大野

士为知己者死。

[谭赵]夜未央(三十五)

赤野:

三十五、楚河汉界 


 


赵启平懒洋洋地动了动手臂,身旁的温度已经冷下来了。他在柔软干燥的被褥间伸了个懒腰,舒爽得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时间正是上午十点半。房间的窗帘结结实实地遮住了室外的风和丽日,却在周围的缝隙间漏出了光芒万丈。 


 


周末这个时候,谭宗明一般都在看NBA转播。 


 


房间外有人在讲话,是李熏然的声音。凌李二位的作息向来健康,哪怕是周末也很少像赵启平这样睡到日上三竿。谭宗明也是懒觉党,但为了NBA,他选择半年早起,半年懒觉。谁能想到,这位纵横商界的大佬竟然像个少年一般痴迷NBA呢? 


 


赵启平叼着牙刷没什么形象地拉开房间门,客厅里的三个人竟然都已经穿戴整齐了。谭宗明不出意外的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凌李二人似是刚从外面回来,李熏然手里竟拿了一支梅花。 


 


这时候不说点儿什么就不是赵启平了。于是他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调笑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凌李两个都懒得理他,唯有谭宗明极为配合:“我知我知。快去洗漱过来吃早饭。” 


 


茶几上放着面包牛奶还有一个煮鸡蛋,是给赵启平留着的。谭赵二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是打情骂俏。一大早就被强塞一嘴狗粮,凌李二人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简单拾掇好自己,青年踢踏着拖鞋坐到谭宗明身边,一歪,靠人身上了。今天的老谭穿着一件藏青色羊绒衫,看着就暖洋洋的特别好抱。 


 


凌远刚洗过手出来,见到赵启平的懒样就批评他生活不规律。赵启平不想理他,只一边喝牛奶一边瞧着李熏然与那梅枝纠结。“熏然,你在哪里折的,破坏植物么?” 


 


“没有。”李熏然不断地挑战着自己的美学,“刚在外面一个小孩儿折完就随手丢了。我看上面都已经好多花苞了,不如拿回来插在水里让花开起来。”他怎么摆弄都不合意,看到凌远在一旁,就索性让他帮忙。 


 


谭宗明看着那可怜的枝条被这两个毫无审美的人摆弄来摆弄去,不禁出声说:“这个插花瓶有点儿太长了吧。反正都是枝条,索性剪成几截也许还好看些。” 


 


他话音方落,凌李二人同时端着下巴,长长地“嗯”了一声。赵启平无语地将面包牛奶丢到一边,伸手将花瓶抓过来,连掰带折三下五除二,“好了!” 


 


房间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比赛解说在滔滔不绝。四个大男人像看国宝一样围观着小小一瓶梅枝,都有些一言难尽。良久,凌远给出一个评价:“抽象主义作品。” 


 


赵启平不服气地切了一声。“意境!懂么?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都是个意境。” 


 


凌远极其不同意。“肤浅。既然是梅,那就得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谭宗明嫌弃:“沉重。重的喘不过气了。” 


 


凌远白他一眼:“你就跟风吧。” 


 


谭宗明不乐意。“怎么是跟风呢?应该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赵启平大笑着将脸埋在他毛绒绒的衣服里,“主席的诗就是意境开阔。” 


 


二打一凌远不服。他果断找一直插不上话的李熏然帮忙。“小李警官,你说!” 


 


“啊!?”李熏然苦恼地抓抓头毛。就这么几根树枝,哪有那么多说法,文化人真麻烦。而且他最讨厌背诗了。“考试啊?” 


 


凌远温和一笑:“没有,就是随便说说。” 


 


李熏然硬着头皮想了想:“墙……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这首不错。凌远满意地点头。 


 


赵启平说:“看来阵营已分。”他伸手在谭凌之间划到了一道线,把凌李,谭赵两两分开。“楚河汉界!” 


 


凌远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能预见到谭赵二人一旦狼狈为奸将是何等局面。所以,他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浪费一个周末去管这两个社会大毒瘤的闲事。主席说得好,谨防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他这显然就是路线不坚定,是天才偶然的失误。 


 


谭宗明斜斜地叼着一只香烟,拄着长长的台球杆,看凌远一手握着弯弓格外认真地按照教练刚刚教的样子摆架子。“老凌,射一个瞧瞧?” 


 


背诗的架还没掐完,谭赵凌李之间的楚河汉界还在继续。吃过午饭,几个人来射箭活动室玩。赵启平不爱动,讨厌肌肉酸痛,谭宗明就陪着他打台球。 


 


他故意把那个“射”字咬得特别重,惹得正弯腰打球的赵启平发出一串魔性的笑声。“说起我们院座,那可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谭宗明在心里乐翻天,却又要装作很纯洁的样子板着脸狂赞。“没错没错。我们老凌可是实‘干’家。” 


 


额头上的血管几近爆开,凌远觉得一股小火苗嗖嗖地从脚底烧了上来。他不说话,低头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搭到弓上。 


 


赵启平笑出一个新的高音。他一竿子出去,力道没控制住,球弹了一下被撞飞了。谭宗明随手拿过巧克粉涂着球杆,嘚瑟道:“来,让哥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一杆入洞。” 


 


在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猥琐中,有什么东西在隆隆作响。只见凌远突然矫健地转身,朝着谭宗明和赵启平就拉满了弯弓。维苏威火山喷出冲天灰烬瞬间抹杀了庞贝古城。谭赵二人登时吓懵,跐溜一下,心有灵犀整齐划一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凌远冷笑一声,这才满意地转过身来。“怂!” 


 


他侧头去看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熏然,青年的集中力似乎已经进入了无我境界。任由这三个人插诨打科大闹天宫,他竟恍若未闻岿然不动。 


 


他的双脚沉着坚实,身体笔直得如同一座峭立的高山。他左手稳稳地握住弓臂,右手勾住弓弦垫于下颚,整只弓被他拉成了一个圆满的弧度。手臂,箭尖,视线,成了一条锋利的射线,无所畏惧地指向前方。 


 


真漂亮。凌远想。这样符合人体工学的飒爽姿势,就是一道异常好看的风景线。青年闭着左眼,单一只右眼目光如炬。他微微咬着嘴唇,突然右手一松,“铮”地一声,箭矢破空,刺出一道寒光,“铛”地没入靶心。 


 


百步穿杨,正中红心。 


 


凌远呆呆地瞧着,直至听到谭赵二人的掌声,他才回过神来,遂跟着一起鼓掌。 


 


李熏然此时如大梦初醒,抓着乱糟糟的头毛腼腆地笑了笑。 


 


赵启平又是骄傲又是自豪。他这人就这样,一旦太高兴就控制不住自己,左勾右撩嘴巴贱。他摸着下巴颇有些欣慰地喟然叹道:“我们熏然可真是能骑善射啊。” 


 


李熏然呛了一口,差点儿把肺咳出来。 


 


他们先在射箭馆玩了一阵,然后就到山庄后的林子里随意散步。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阳光暖暖地晒着后背,满目的青绿金黄温柔地抚慰着视线。没有火烧眉毛的任务,没有嘈杂凌乱的缠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闲云野鹤的生活和喜欢的人坐看夕阳,人生所求似乎也都不过如此了。 


 


谭宗明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登高远眺,温泉山庄被圈在一个小小的山洼里,这个距离还能看到淼淼上升的水汽。赵启平在他身旁用手机随意拍照,凌远则蹲在一株银杏树下研究满地金黄的落叶。李熏然最忙。他和凌远蹲在一起埋头吃橘子。 


 


拍了十几二十张,赵启平有些无聊地收了手机对李熏然说:“熏然,讲个段子吧。” 


 


李熏然没反应过来,只一脸单纯地抬眼瞧着发小。“什么段子?” 


 


赵启平也蹲过去,随手从塑料口袋里跟着掏橘子。“荤段子啊!你好久没给我更新段子库了。” 


 


三瓣橘子直接卡在嗓子眼,李熏然噎得满脸通红。他赶忙扭过身子背对凌远挤眉弄眼地给发小使眼色。 


 


赵启平这个混账恍若未觉,边剥桔子边一心一意地揭发小老底:“熏然他们楼下就是扫黄办,经常互通有无交流学习。” 


 


谭宗明双手插兜站在高处,一脸放任地笑看赵启平卒子过河,顺便又跟着放了一炮:“我就说你那些花样百出的黄笑话都从哪里来的。” 


 


赵启平这家伙从小都唯恐天下不乱,李熏然气得耳朵都红了。凌远好整以暇地瞧着青年那对立起来在阳光下变得透明的耳朵,想笑又不好意思大声。 


 


赵启平一股子有弟当如李熏然的炫耀模样,啪啪啪地拍着人家肩膀。一会儿说他有2T资源,一会儿说他是资深老司机,一会儿还吹嘘什么内部有人不怕被抓,无证驾驶轻松上路。 


 


李熏然就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青虾,全身通红地一个飞车扑过去。他动作矫健恍如一只豹子,左一下右一下,一招十字固定将赵启平牢牢按倒。他一边制伏胡言乱语的发小,一边还要向谭凌二人解释:“不是不是!你们别听他的,没有的事!!” 


 


楚河泛滥冲毁堤坝,卒子自身难保却尖叫鸡一般垂死挣扎:“是谁给我科普ABO的?!”感觉李熏然又用了力道,他赶忙服软求饶。“膀子掉了膀子掉了!我错了我错了,你不是无证驾驶,你是paper driver。”(注) 


 


此时的李熏然就像烧开的沸水,两只耳朵蜂鸣一般喷出两股蒸汽。谭宗明彻底绷不住了。他直接从石头上跳下来,一边狂笑一边掏出手机猛拍。 


 


“你大爷的谭宗明,你特么不来救我,拍个屁!!” 


 


凌远就是这时候凑到谭宗明身边的。思维认知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初的老干部极有求知欲地压低声音问好友:“Paper Driver是什么?ABO又是什么?” 


 


林子里的喜鹊发出叽叽喳喳的欢笑。喜事将临,喜事将临。似乎连它们都跟着快乐了起来。 


 


李熏然气呼呼地一个劲儿往山下冲,赵启平跟在他身边忙着顺毛。从小一起长大,他哄李熏然自然有一手。发小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骨子里就是个顶温柔的人。 


 


凌远到底也没搞明白那两个拆开来理解合在一起就意义深远的词是啥意思。谭宗明只问他,你懂什么叫开车么?凌远觉得他在耍他,开车谁不会?谭宗明知道他肯定没懂,于是一把勾过他脖子不怀好意地说,这样,你晚上和李警官说,我们来试驾一辆ABO超跑,看他怎么说。凌远虽然满脑袋问号,却又必须一脸戒备地瞪视他。虽然不明白,肯定不是好话。 


 


李熏然的郁闷在结束一桌子山珍海味后渐渐消去。饭后赵启平约他泡温泉,他反而有些不太想参加。本来嘛,纯爷们儿凑在一起开黄腔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不知怎的,被赵启平这么随口爆出来竟有种秘密被戳破的尴尬感,尤其在凌远这个看上去就很正直严肃的人面前。 


 


天已经全黑了,庭院里只有两排石灯笼摇曳着微弱的烛光。夜空很美,月亮不圆但很亮,热气腾腾的水汽织了一道朦胧的轻纱。几树梅花因为种在温泉旁,已经艳丽地盛开了。红色的灿若蒸霞,黄色的幽香阵阵,还有那苍劲矫健的罗汉松,一如雄浑千古的老人,迎风而立不知经年。 


 


李熏然围着一条毛巾走进来时,抬眼就看到凌远一个人坐在松树下。蓬勃的树荫盖住了他深邃的眉眼,轻薄的水汽朦朦胧胧又忽隐忽现。他就像一位旅人,身处于时空的彼端,千年万载的跋涉着,孤独又寂寞。倏然间,李熏然想起很多关于凌远的事,那些曾经书写在档案中的生硬文字,此时都在眼前鲜活的跳动起来。 


 


凌远也看到了他,微微一笑。李熏然看不见他的笑容,可是那带着三分克制的弧度就在他的脑海里,即使看不清也是知道的。 


 


凌远说:“你来啦。” 


 


李熏然点点头,小心地下到水池里,离他远远的。之前的玩笑又萦绕在心头,让他有些害羞。“平平和谭总呢?” 


 


凌远朝云雾缭绕的深处扬了扬下巴:“谁知道在哪里了?” 


 


想到谭赵二人偷偷摸摸的行事,李熏然脸一红,赶忙将自己半张脸都埋进了水里。 


 


赵启平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只有两条长腿伸在水里。他侧耳隐约听到凌李的对话,又转头从假山的缝隙里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松下问凌远,言师采药去。”他长腿一撩掀起一片水花,溅了谭宗明一脸。“你采什么药去了?” 


 


谭宗明坐在他身侧,正靠着水池石壁抬头看他。皎洁的月光从青年身后照过来,影子清且涟漪。白烟笼着他,幽香绕着他,撩拨在鼻端时,尽得梅花一缕魂。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并非在咏梅,其实是在咏人。 


 


被自己喜欢的人近乎痴迷地注视着,任何一个人都会心跳加速。赵启平扑通一声跳下水,击起一阵水花。他挑着眼角,勾着谭宗明的下巴,骄傲而狡黠地问:“看我做什么?” 


 


如豆的石灯笼将青年的眼睛映照得那样明亮,里面情有独钟的只有谭宗明的影子。“我在想采什么药才好。” 


 


赵启平歪头:“想好了么?” 


 


谭宗明坏坏一笑,将他顺势搂在怀里压在池边。“想好了。”他说着扯掉青年腰间的浴巾,手指只轻松比划了三点,“两粒人参种,一根鹿茸角。” 


 


赵启平大笑着勾他的脖子,全身如红梅一般艳丽。“少了一件貂。” 


 


谭宗明笑:“我一位友人喜欢这个。我不喜欢,土。” 


 


他们追逐亲吻着彼此,谭宗明的吻轻轻地落在赵启平的眉间额头,还有那住着星河的眼睛。柔软温暖的触感倒好像真的是紫貂毛皮一般。 


 


“喜欢吗?” 


 


“喜欢。” 


 


他们性感而迷醉的笑声荡悠悠飘散在夜空里,无伤大雅的笑闹尽数吞没在痴缠的唇舌之间。池畔梅树抖落了一池花香,落花随流水,流水恋落花。 


 


此情,此景,窗前的梅瓶醉红了脸,恰似人间的四月天。 


 


注:Paper Driver(ペーパードライバー)日式英语,形容那些有驾照但是从来没开车上过路的人。纸上谈兵的老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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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然的丘比特之箭!


水了整整一章节。其实就是四个小段子。感觉这么没正形的吃喝吐槽能写几十万字。。难得出来玩,实在是有好多想写啊。


谭赵真是我衍生心头第一好,想把什么好的都给他们!


下章回归主线。 这一章凌李的关系好像突然好了很多。因为34和35章之间有个凌李的34.5章。。就是他们俩同居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写了一半卡住了,等我写完再发吧。


顺便,看到很多姑娘想看凌李,但是我想说,后面凌李也不多。如果凌李和谭赵一样多,我的标题就把这对西皮加上啦。所以这文后面也都是谭赵。


也许凌李会以.5章或者单独的番外来写,正文不会有特别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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