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

士为知己者死。

[谭赵]夜未央(三十四)

赤野:

三十四、勇气,爱与希望


 


李熏然心满意足地将半个芝士蛋糕一口全塞进嘴巴里。他吃东西时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样子实在很吸引人,就连凌远这个天生胃病吃饭费劲的都跟着多吃了一块蔓越莓司康。李熏然端起手边的红茶,一口喝掉半杯,这才舒心地轻叹一口气。


 


凌远捧着茶杯看着他笑。“李警官,有没有人说过看你吃东西特别香?”


 


“有么?”速度极快的咀嚼突然慢下来,青年像只小仓鼠一般瞪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瞧着他。他们坐在窗边,日渐下落的夕阳带着冬日最后的暖意斜斜地照进这间不大的茶室。他的头发已经半干,弯弯翘翘看似凌乱,却又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凌远没多言,只是笑着细嚼慢咽地打扫干净了一小块饼干。


 


他吃东西可真优雅。李熏然舔舔嘴唇悄悄地想。平日里和刑警队的糙汉子们混迹惯了,突然对着这么一个精致的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低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巧克力慕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叉子切了一小块下来。


 


“凌院长,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你问。”凌远轻轻地用纸巾擦嘴,发现对方骤然斯文起来的动作不禁心中发笑。


 


“你为什么要撮合平平和谭总?”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凌远思考了一下,反问他:“你不喜欢他们在一起?”


 


李熏然皱着眉,显得有些纠结:“我也并不是反对。就是觉得同性在一起太辛苦,很难主动去撮合他们。”


 


这样的想法倒是可以理解。凌远温柔地勾着嘴角。他说:“小李警官,你相信天生一对么?”


 


餐厅里放着一首英文歌叫《TheRose》。动人的歌词,温暖的音乐,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的香甜。窗外有一株梅树,枝头还未曾结出花骨朵,却已经缀上了浅浅的红晕。这样一个平凡又轻松的午后,冬日渐远,春暖花开,地球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在上演着奇迹。


 


李熏然怔愣片刻,随即点点头。作为一名刑警,他听说过也处理过很多感情纠纷。这些案件大多数都没有好结局,可他却依然对爱情满怀期待。爱情因人而异,重要的是那个对的人。李熏然的爱情观是守护。这个观念曾经被赵启平评价无趣,但是他觉得这就是他能给予对方的最好的爱了。


 


凌远伸手拿起桌边的备用筷子,漂亮的手指单挑着一根在眼前晃了晃。他说:“我们每个人就好像这么一根筷子。总要有和他相配的一根放在一起,才能真正发挥价值。在我看来,赵启平和谭宗明就是这样的存在。”


 


此时,凌远口中这个“赵启平的另一根筷子”正肿着额头把自己八百年前的老底都掏出来了。十多年的经历,回忆也许漫长,可变成语言化为文字,三言两语就道尽了。


 


“我和安迪是在大学时候认识的。你说的没错,那时候我对她蛮有好感。这个人很特别。她很强,可又很纯粹。好像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干扰到她似的。因为喜欢,就会想要接近。也许是我这个人天生自带和人交朋友的技能。即使是安迪那种怪人,竟然也渐渐熟悉起来了。其实这个世上很多人都是经不起了解的。不了解的时候一切都好,了解过才发现……”


 


谭宗明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词句。屋子里静悄悄的,唯有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入耳却振聋发聩。


 


“这件事,安迪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倒也没什么。她这个人表面看不过是性格孤僻高冷了些,但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偶尔会显露出与常人不太一样的情况。紧张时就会病态地喝水,情绪失控则会狂躁。她曾经直勾勾的盯着一只松鼠。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时,我很怂地吓出一身冷汗。”


 


他说到这,赵启平就懂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


 


谭宗明点头:“我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风险,也没有勇气去承诺一辈子。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去招惹她。”


 


“后来,因为晟煊的事,我需要她的帮忙,便以帮她寻找家人为由说服她回国。之后就渐渐知道了一些她的身世,还有家族精神病史的事。”


 


“啊!”赵启平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叹。


 


“揣着一颗定时炸弹生活的人该有多不容易。”谭宗明感慨一句,“知道这么多之后,她的很多事我都能帮则帮。虽然嘴上说不会,心里多少也有些担心她别真的疯了。现在想来,可能很多时候我都在下意识把她当成一个病人。她是被我拉回国的,那时候她在国内只认识我一个人。后来又认识了欢乐颂的邻居,还有魏渭和包奕凡,但信任和了解本来就是需要时间的。”


 


“另一方面,我对她多少也有些私心。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一些工作上的怀柔政策。我需要她帮我做一些我不好出面的事,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替我挡董事会的枪口,同时我还要提防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被包奕凡挖走。不过,既然你很介意这样,我以后会注意的。”


 


谭宗明几乎没停地把这段不是那么光鲜的历史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赵启平面前。然后,他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真的就是他要听的。


 


赵启平抱着枕头,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等待宣判的过程总是那么漫长。沉默压在两个人的胸口,就像楼上那只迟迟不肯掉落的靴子,惴惴不安,胆战心惊。


 


良久,赵启平抬起头来,格外认真地说:“我能谈谈我的看法么?”


 


谭宗明点头。


 


“在我看来。安迪在美国时候的那些问题,并非不能做心理治疗,反而是精神病遗传史的问题更严重一些。这样说也许不太好,但如果将可能性进行量化,假设她日后发病的概率是50%,那么你和一个你喜欢的女人至少有50%的概率能得到幸福。可是,你说你没有勇气。我是个男人。从一开始,我们就有100%的概率不会被人祝福,你却对我说有勇气吗?”


 


他知道这话说的很重,甚至有可能最后的答案非常糟糕。但这就是他最真切的心结所在,也是他们必然要直面的问题。


 


意识到对方在质疑自己的诚意,谭宗明不免急切起来:“你觉得我当时去医院找你真的只是被那只猫挑衅到了么?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评估了很多风险,计算了各种可能,可是最后发现,所有这些都比不过在电视上看到你的一眼。我……”


 


他说到这,突然顿住了。自己都在说什么啊。他不是一个特别会说情话的人。那些浪漫的,比喻重重的,天花乱坠的语句,他都说不出口。现在,是要引用莎士比亚还是泰戈尔呢?他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能放弃地叹道:“我充满勇气,也下定了决心。”


 


谭宗明皱着眉,迫切地目光仔细地端详着赵启平的表情。他能懂么?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赵启平并没回答他,只兀自抬手去抚摸他的脸。胡子茬又短又硬,刺拉拉地扎着他的掌心,酥麻却又让人上瘾。“谭宗明,我能亲你么?”


 


他们彼此相视会心一笑,历经几度春秋的吻就在触手可及之处。这一次他们都很小心,春风吹化了坚冰,一个孩子拿到了期盼已久的爱物,只想把最好的留在最后。


 


赵启平有些激动地攥紧了手下的被套。眼前这个人,这个满脑子风险模型数字收益的人,这个连50%的风险都不肯去冒的人,却愿意用100%的勇气来爱他。


 


他们之间很少这样接吻。曾经那些激情燃烧的时刻,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可这样绵长又温暖的时光,又让人恍惚间觉得也许这才是爱情的真相。


 


赵启平的脸很红。他像多少年前那个送出初吻的毛头小子,害羞地不敢看对方。谭宗明额头上的冰袋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乌青的一块带着几撮被压扁的头发,竟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拥抱着他,压着青年的嘴角,告诉他没有勇气就是爱得不够。


 


床头小桌上有一只插在水里的玫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收拢在一起的花瓣在金色的灯光下吐出一丝馨香。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心情平复了,赵启平低声为自己挽尊:“我并不是在要求你和安迪疏远。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当然我以后也会告诉你。”感觉到谭宗明点头答应了,他终于说:“下面该轮到你了吧。”


 


谭宗明抬手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头发,装傻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啦。”


 


赵启平不言,只抬手在他额头前比了一个弹指的姿势,威胁道:“说不说?”


 


谭宗明赶忙捂住撞伤:“说,说。”


 


赵启平满意地在对方肩窝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鼻尖又能闻到他喜欢的香味了。这独属于谭宗明的味道。“说吧。”


 


谭宗明支吾半天。“你当年和夏文娟为什么不结婚?”


 


话音方落,赵启平心中一惊突然弹坐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谭宗明脸一黑:“你故意瞒着我?”


 


赵启平说:“我要是告诉你,你就要多想。你看,你现在就在多想吧。”


 


谭宗明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危险:“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这种事很熟练啊?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启平对此当然熟练。说起他的感情经历,比谭宗明丰富多了。各种套路几乎都信手捏来。只是最后栽在谭宗明身上,才发现这些过去的经验都毫无参考价值。他曾经有不少女朋友,大多数都不值得拿出来说,而唯有这个夏文娟是他不敢拿出来说的。因为太特别了。七年,这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如果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任何一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展开联想。


 


其实他和夏文娟的故事非常简单。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和你年龄相仿,背景相近,学历相同,兴趣相似,你们在一起不会有特别大的矛盾,也没有特别火热的激情。可以说,这个人是你向世俗妥协,走进婚姻殿堂的最合适人选。因为喜欢,两个人开始交往,因为无趣,热情草草结束,却最终因为合适而坚持了下来。既然总是要找个人结婚的,那和这个人最稳妥。


 


可是,你真的甘心么?这样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被一纸婚书束缚与所有可能性说再见。赵启平虽然平日里好像什么都看得开,却唯独对婚姻有种与生俱来的神圣感。这不该是一件搭伙过日子的事,绝对不应该是。


 


就在他被各方逼婚差点儿妥协的时候,曲筱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样鲜活,爱笑爱闹,张扬跋扈的姑娘终于让他下定决心。虽然最后证明,曲筱绡也并非良人。不过好在,他遇见了谭宗明。那一刻,他所有的放弃与改变,都是值得的。


 


赵启平无奈地叹气。他们这些天都在做什么呢?一个被过去所困,一个为未来所扰,都端着一颗毫无用处的自尊心,进行着浪费体力的拉锯战。


 


冷战,果然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一件事了。


 


他靠着谭宗明,顺手又扯了他的胳膊抓在手里,好像他在搂着他一样。


 


“除了她,我就没事情瞒着你了。”


 


谭宗明抬手,只用食指和中指轻掐了一下赵启平的脸。他的中指因为常年握笔积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擦过皮肤时留下一小片热度。“你耽误了夏小姐这么多年,人家不是恨死你了。”


 


赵启平说:“她要是恨死我也不会配合我上去唱歌了。那时候我们都发现,结婚这件事好像对于父母的意义更大。她爸是卫生局副局长,不愁被剩下。现在已经有第二春了。”


 


谭宗明没说话,只低低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赵启平突然担心起来。他紧紧地捏着对方厚实的掌心。“谭宗明,我很喜欢你。我一直觉得能认识你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了。你总是那么有趣,让我觉得每一天都值得期待。以前我一直觉得未来很远,人只需要想眼前的事就行了。可是和你一起,时间就总是过得飞快,也许未来就是眼前的事了。”


 


这些告白让谭宗明心中温暖。他转头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你是学习过凌远以前写的情书么?一套一套的。”


 


赵启平盒盒盒地笑。他灵机一动,伸手从床边的医药箱里抽了一小段纱布出来,就着谭宗明的无名指在指根处缠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他握着他的手,就像他曾经亲吻自己一样亲吻他。“别和我冷战了。”


 


谭宗明只觉得一颗心柔软到一塌糊涂。他无奈地用那只缠着奇怪纱布的手去捏他脸:“你这样让我很被动。”


 


赵启平故作惊讶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被动的自己吗?”


 


“你这又是从哪里来的歪理邪说。”


 


赵启平抬腿跨坐在谭宗明身上,两只手突然按住床头木板将他困在其中。“比方说渴望被壁咚。”他直直地在对方唇上亲一口。“还有渴望被强吻。”


 


谭宗明哭笑不得。他托着赵启平的身体,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青年的长腿顺势搭在了他的腰上。被动的自己么。谭宗明略微粗暴地咬过他的唇,他的鼻子,他的下巴,又回到唇边反复流连。


 


赵启平气喘吁吁地抬手脱他衣服。“我一直以为你在生气曲筱绡的事。”


 


谭宗明闻言动作一顿,俊眉斜斜一挑,表情桀骜不驯。“曲筱绡?那不过是个小钻风。”


 


他这志得意满的神采飞扬实在是帅到合不拢腿。赵启平大笑着又勾紧了他。他真是太喜欢谭宗明这些稀奇古怪又贴切到不行的比喻了。他抬手搓着谭宗明鬓角那块剃得特别短的发茬:“她是小钻风,你是什么?总钻风?”(注1)


 


谭宗明那只扎着纱布的手伸进赵启平的裤子,宝塔早就高高盖起了。他整只手掌套上去,污力全开:“你现在可真是敏感,碰一下就有反应。总钻风给唐长老上个套,唐长老可千万别跑出来。”


 


赵启平被他摸得舒服到不行,哼哼唧唧不忘继续调侃:“自古以来,但凡圈地为牢都是让人走出去的。”谭宗明手上一用力,他爽得尖叫一声,脚趾头都勾起来了。他眼角通红,满面桃花,撩天撩地地说:“我要是出圈了,你就把我拉回来,若是被别的妖精抓走了,你就把我抢回来。等过了九九八十一年,你总得陪我上西天。”


 


胡言乱语的荤话,却字字镶金。什么纠结,什么猜疑,什么患得患失,这时候统统去了西天。谭宗明顾不上头疼,赶紧扑上去先来上一发再说。


 


床头的玫瑰花,彻底绽开了。


 


李熏然在门外尴尬地抓头发,脚趾又不出意外的红了。他的行李还在房间里。他转身看了看凌远。你说这门,我是敲还是不敲?


 


注1:总钻风是悟空。


--------------------------------


我问Amandine小天使,两个人沟通解决心结难道只有用对话这种无聊的方式了吗?Amandine如同一位老司机吐出一口寂寞的烟圈说,男人嘛,干一架,喝点儿小酒,再来上一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我举着手机,脑残粉儿表情:不是不是!我的坛子和平子才不是这样的人!!好吧,其实我知道也许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我大义凛然地敲字,脑子却在想,沟通,沟通,通一通深沟。。啊!为什么又是污,我不想污。


于是后面还是小污了= =|||




感觉好像迷迷糊糊写完了这一章。其实后来想,如果这里打下end也没什么不可以嘛,下一章再随便写写圆一圆就可以平坑了。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行呐,他们都还没有经历生活的考验,甚至都没有见过家长!


赵医生一定会摇着我的肩膀问,我的鸽子蛋呢?!


那我大概就只能目光游移对他说,出门左转找八一了。


所以,还是不能这么完结。。。啊,我为什么写什么都越写越长


算了,就这样吧。下章,想试试一个特别有趣的梗。不知道有没有人写过,等写出来再说吧。

评论

热度(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