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简

来吧,同我一道。

【洪季】拼命的流沙包

稻生:

@楼诚深夜60分 关键词:你不是我
季队专业傲娇一百年。
——————




晨光熹微的时候洪少秋来交接班。


一塑料袋奶黄包,从背包里掏出来时还是热乎的,正中饿狼们的胃口,一见光就被瓜分殆尽。



季白不去抢,靠在巷口抽着烟。


石缝里杂草葱郁,身后是斑驳的石灰墙,白色墙皮掉得零零落落,像是融合了印象派风格的山水画,沾上凌晨时分的露水,又霉又潮。


他一条腿微微屈起抵住墙,避免自己的后背贴在上头。



洪少秋凑过来,夹克链刷一下拉下来,从怀里掏出又一个塑料袋。“来,这俩流沙的。”


他知道他裤子的码数,知道他的口味,知道他喜欢流沙包胜过奶黄包。


“哪家早餐店开门这么早?”季白却不接,懒洋洋地托着胳膊肘,食指敲点烟体,烟灰簌簌。


“想得美你,我自己买的冷冻品,搁在微波炉里热的。”洪少秋顿了顿,见他现在不吃,只能又塞回怀里。“少抽点烟吧,比我抽得还多。”


“不抽熬不了夜啊,年纪大了。”季白冲他眨眨眼,眸子里划过一道熟人之间才会有的调皮,继而神色又冷下来。他指指巷尾:“一晚上没动静,但我估摸着快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狭窄的巷道尽头是几间歪斜的屋宇,垂坠的电线上落着几只雀子,仿佛画在五线谱上的音符,没人弹奏,均是悄无声息的。


“行了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快回去补觉吧。”洪少秋挥着手赶人。


季白点点头,走出两步,又转回半个身子。


“注意安全啊。据说有枪。”


“知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干不过?”


洪少秋挺起胸拍拍自己腰间的枪套。


“是——知道我们神勇过人的洪处肯定不会受伤——”




他笑起来和他一样,嘴一抿,眼角的细纹如同水波一漾一漾。




一次简单的换组蹲点,却被瞅准最松懈的时刻出了事。


“靠。跑了!”来不及把包子全部塞在嘴里,一队员口齿不清地嚷起。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目标点,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季白反应最快,在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就扔下烟窜了出去。


碎石子硌着靴底,依旧能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巷尾折出去,是一片废弃的滩涂。正逢芦苇飘花时节,纷扬如雪,几棵无人看管的落羽杉静默立着,无声观览这场压抑着硝烟味的追逐。


季白仅听见耳旁风声尖锐呼啸。


他甩开步子,越跑越快,很快就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呼吸急促间,脑子里仍闪过那个人的模样。听不见熟悉的喘息声,他断定他没跟上来。


“真是,白长一身腱子肉……”他暗暗腹诽。




眼看着将要追上,亡命者却从一个废弃的汽油罐一跃而下,落到一个小土坡的底部。季白也跟着腾跃过去,可惜节奏没把控好,落地差了点稳,距离又拉开了。


正当他发恨,一个矫健身影从旁边矮房出飞腾而出,投下一片宽阔的阴翳,将歹徒整个笼罩了进去。




刚剃过的发型浑圆,毛扎扎的,季白睡觉时喜欢抱着蹭,现在滚在泥地上,与罪恶势力纠缠得难舍难分。


被钳制了一侧身体的歹徒撩起自己衣摆,手伸到凸起的裤袋里摸索。


不好!


季白怕他掏枪,下意识扑过去。




结果不是手枪,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匕刃划破衬衣,在平坦的腹部留下一笔触目惊心的红。




那红色像一团火,直燃到洪少秋眼底。




“去你大爷的!”被激怒的雄狮爆发原始的力量,一脚蹬上歹徒胸口,唰一声从腰间拔出枪,拨下保险。黑黢黢的枪管仿佛也在咬着后槽牙,抖着,直指人眉心。


恨不得化成一把见血封喉的剑。




组员陆续赶到了。






芦苇间升起一层薄纱似的青烟,朝阳倒映入眼,白灿灿、亮晃晃的光明。


洪少秋抄着季白的膝弯把他抱起,轻飘飘的,仿佛被抽走的力气也有重量。


染湿衬衫的鲜血是从嘴唇偷盗的色,苍白的嘴角还勉强提着。




“逞什么强!”他低骂。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有多担心……”爱逞强的伤员话说一半,手指颤着去触摸他的心窝。


砰砰,砰砰。


和自己脉搏一样的频率,和谐的生命双重奏。


不过才不留恋。反手直捣夹克暗袋,掏出一包被压扁的早餐。




“你怎么知道我有多担心,我的流沙包……”



End.







⋉微's:

庄醫生表示有三兒在還學什麼打領帶( • ̀ω•́ )

/

【楼诚】心码

大哥眼里有星星:

*慎

破译密码是明诚在伏龙芝最拿手的科目,也是他作为军统特工和地下党最卓越的基础技能之一。
可是破译这份电文却花费了他有史以来最长的时间,成为他一生中最艰难的一个尝试。

是无限不重复式密码,底本是明楼最常读的一些书,阿拉伯数字对应的首字明诚在法国时就与明楼约定过,而今已烂熟于心。
明诚还记得那时春光尚好,巴黎轻软的风卷着丝缕暖阳从窗帘下缓缓漫进房间里来,他那一本正经的兄长端坐在沙发上,听他背诵那解码。

他行云流水一字不差,神色骄傲地和明楼讨赞赏,可明楼欣慰的表情只一闪而过便回归严肃:你掌握得很好了。
可我希望我们永远不会用到它。

明楼的话有理,如果用到这种破译方法,就说明他和明诚已经失去了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或者说失去面对面交流的能力了。
这是明诚第一次用到它,他想,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可果真是绝境。
王天风的方案赢面更大,可第一步没走好,所有布棋便失去意义。
“毒蝎”没有从汇丰银行成功逃脱,明楼赌赢了“死间计划”,代价是他自己。
明台如他所愿被置换了出来,明诚只能在明公馆焦急等待,伴随着处决消息一同到来的,是郭骑云风尘仆仆的脚步。

郭骑云将明诚拉到最阴暗的角落,给他敬了一个最光明的军礼。
然后把一纸发皱的电文塞到他已经无法握紧的手心里:
他说,只有你能看明白。

明诚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接过来的。
人生前之稳重如山,身后竟可轻薄如纸。
明楼的计划并不周密,甚至堪称漏洞百出,可也就如他所说,他们是箭在弦上,有进无退。
时势总是推着他们默不作声地向前走,悬崖峭壁紧随其后,容不下片刻的停留。

明诚忘了轻快为何物。
平日里为明楼四处奔走时的利索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灌了铅的腿。
他花掉了仅剩的力气走进明楼的房间,爬上高高的书架,在最熟悉的位置拿到那已经快被翻烂的几册藏书,再找来原先为明楼记录日程最常用的记事本,在昏黄的灯光下摊开了来,开始了对他来说最漫长的破译。

他翻开第一本,那纸色已经泛黄,染上了时间的焦色。
“造物者创造了平等的个人,并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明诚想起了他刚刚进明家的那两年,别家的孩子尚在背三字经,明楼就教他读《独立宣言》,告诉他当权力被剥夺时应该学会抗争,而不是沉默。

那时明楼揉着他细软的发,望着他似懂非懂的眼睛,轻声地说着话,却把信仰的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
我把你养在明家,不是为了像桂姨一样束缚你,是为了给你自由。


明诚的手在颤抖,笔在纸上却划得极用力。
原来偌大一个成年人,竟也还能如此轻重不分。
记得那一次明楼这样说他,是在他从伏龙芝回来的第一天。

那青涩又懵懂的少年终于有了经验和历练,打磨成了可以傍他身侧、佐他事成的锋刃。
可在那覆盖着西伯利亚未化尽霜雪的利落发梢下,被漫长旅途赋予的疲惫双眼中,却仍旧闪烁着仰慕和渴望的热焰。

他吟道: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明楼嘲笑他,偌大一部《昭明文选》,写尽家国大义,纵贯天涯古今,怎偏爱这一小家子气,儿女私情的段落。
他答,难舍儿女私情,才明家国大义。

然后他用技巧生涩的吻让他的兄长为这不明出处的歪理所折服,告诉他,北马南来仍然依恋着北风,南鸟北飞筑巢还在南枝头,不管他去了哪里,去了多久,明楼依然是他的家国梦。


合上《昭明文选》,明诚的眼睛已经渐渐看不清楚,可运笔声还是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铅笔尖忽而生生折断在纸端,笔画拉成一道并不意外的折线,然后被落下的水渍点晕开来。

他走了倒是干净利索,可是还有太多事务需要处理,太多细节尚待佐证。
就像王天风说的那样,这计划婆婆妈妈、拖泥带水,就连他这番彻底离开,都没有给他算好难过的时间。

明诚也没有给自己半刻喘息。
下一册书是《吾国吾民》,彼时在巴黎,为了获取这一版书可谓大费周章,两人捧着至宝一般抢着要读,眼睛看累了就让对方给自己念。
明楼最喜欢那句:历史的意义乃始见伟大,它被称为人生之“镜台”,好像汇萃的川河,不可阻遏,不尽长流。

而他如今也如愿得以昭雪,成为了历史长河不可消弭的深刻章节。
可他若此刻安好,他宁可他与自己一同淹没在那川河里,掩埋于市井中,做最平凡的布衣。

可他知道已无可能。
离开巴黎的前一日,他的兄长语气和缓,态度平静,像在和他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之事。
他说,所谓的明长官、明教授,经济学家也好,学者顾问也罢,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之上,也不过是将将往那沟壑里填的最普通的一块肉。
民族之大难当前,山河支离破碎,再精明的脑袋也可用作棋子,当做形骸。

他还说,我可以是棋子,你也可以。
但必须分先后。
我长你九岁,必须我先,你后。

这是他说过最露骨的情话了。
对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对着他却给不了承诺,诉不出衷情。
可明诚任怨又无怨,他知之为何。
即便是万人唾骂,众矢之的,他的兄长,胸中装下的是浩然之气。

他们各自披上伪装的岁月很长,相较之下真正携手并肩的日子并不太多,可这段时间竟几乎将那独自前行、满腔孤勇的记忆全面覆盖,成为铭心又柔软的痕迹,扎根在骨血里,长成了不可剥离的绵延静脉。


明诚紧握的铅笔这次整支折断在了手心。
锋利的木刺扎进皮肉里,血液流在那电文上,将那皱巴巴的纸染成更斑驳的颜色。
可直到那抹血色干涸,竟都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因为某处显然更痛。

他的兄长确实履行了承诺,完成了既定的顺序,去追求那比生命更长久、比生命更灿烂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可以永恒的。
他得偿所愿。

可有感知的人,仍是辛苦。
不知轮换了多少支铅笔,摊开了多少册典籍。
明诚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全然失去,嘴唇干得皲裂起皮,可手中任务仍不可停。
明楼的指示,他从来都是立即执行,高效高质的完成。
这最后一次,也不例外,也不能例外。


当那最难破译的密文在快被明诚浸湿溶碎的纸上出现时,他的泪终于如释重负的决堤。

不是来之不易的重要线索,不是不得违误的明确指令,也不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抗战必胜”。
只是最简单的,他最怕他知道,也最想他知道的十二个字。


犹可抛,吾之身。
不可负,国与你。




『心码』全文完


【凌李】记一次可怕的家属探访

米卡米卡米:





李熏然出完任务离开警局的第一反应是,去见一次工作中的凌远。




两个人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间也大多是在家或下馆子打牙祭,偶尔去医院,也只是回家路上等他下班一起捎回去,李熏然仔细想了想,还真没见过他家凌大院长正义凛然做白衣天使的样子。


只是这白衣天使应该是飞不起来的。




车子停入车库,换了一身休闲服的李熏然熟门熟路走进了医院大厅,还对着镜子摆弄了会儿帽子,进了电梯按下14,却死活按不下。


“同学,14层是行政中心,要刷卡的,你有卡吗?”同部电梯的医生朋友斜着眼看他。


李熏然低头摸摸鼻子,不由得偷笑几声,“我都工作好几年了,找人,麻烦医生帮我刷一下?”


李睿低头瞄了眼手表,淡然开口:“找谁。”


“凌远。”


李睿镜面后的双眼发出了怖人的绿光,咧着嘴沉声问道:“然宝?”




李熏然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等到人走出电梯,李睿忙拿出手机在群里啪啪啪打了一大串字。


“wocccccc,你们院长夫人来了!已经到达14楼战场!”




14楼原本只是些住院医和管理人员休息办公的地方,李熏然刚刚走进来就被几个小护士抓到了一边:“小帅哥,是不是来找院长的?”


李熏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原来第一医院的护士这么热情的吗?于是只能点点头承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姑娘们一哄而散,没有一个记得告诉他院长办公室具体方位。




凌远听到骚动走出办公室,正看到李熏然被一波又一波的小护士吞没,问题已经从“你和院长是怎么认识的?”升级到了“你和院长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小孩平常对着犯人毫不手软,如今却说不出一句狠话只能羞涩笑笑,又引发了一次尖叫。


凌远在身后轻咳一声,压下嗓子:“你们是不是太闲了,休息时间就没别的事做了?”




瞬间李熏然身边的人就没了踪影,凌远又挂上了面对李熏然时的标准笑容。




“原来你在医院这么凶,我还在想你这么温柔的人怎么能当院长。”跟着凌远进了办公室,李熏然环顾四周选择了自己看来最舒服的位置——沙发。


“不听话的时候就该训,你看看那群小姑娘对着你,什么样子,不成体统。”凌远拿了自己的杯子给他泡茶,坐下来后李熏然就躺下来习惯性枕着他的大腿闭目养神。


李熏然蹭了蹭凌远温暖的肚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等了半天没有回话,仔细一看李熏然已经呼呼大睡。凌远不由得轻笑,抬起手指轻轻拂过脸颊为他撩过额间的碎发,连夜出的任务,估计都没怎么睡,凌远低头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还未抬头,办公室的门就被冲开。




“来了?哪儿呢,我瞧瞧?!”韦三牛乐呵呵走了进来,等看清眼前景象后退出去怕是来不及了。


“滚。帮我查查这谁发布的消息,告诉我。”


“好的院长,院长再见。”




END



【东凯】成都

脑洞聚集地:

WARNING:OOC,OOC,OOC。时间线错乱,纯属虚构。


好久没写重新练手。蛇头蛇尾。


攒人品的文章。最近真的需要一点点运气。各位可以选择性略过这篇。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刚出航站楼王凯就把外套上的拉链拉开。南方温柔而潮湿的空气将他包裹,不像北方冬天的空气那样干燥凛冽。


酒店在这座城市的市中心。对于王凯来说,自从上个月开始,深夜从机场到市中心就变成了熟悉的旅程,每个城市总是大同小异,不同的无非是北方城市早在11点就失去了人气,走在路上的只有裹紧大衣的匆匆行人,而在这座城市里夜里12点的时候外面依旧喧嚣,无边无尽的夜幕似乎对于这座城有着微乎其微的影响。酒店的走廊里面空无一人,他自己把行李拖进房间,低声对胡苗嘱咐了一声早点睡,准备抽支烟再休息。


他太累了,这几个月来从拍戏到宣传,似乎没有一刻放松的时间。


阳台正对着城市的商业中心,可以从高处俯瞰灯一盏盏灭下去。王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又想到上飞机前刚把一次性打火机扔到垃圾桶里,一时间有些犹豫到底应该放弃之前定好的计划直接睡觉还是下楼去便利店买打火机。他最后还是决定下楼,正要拉开落地窗进屋,听到隔壁拉开落地窗的声音,不自觉地转过头去看向隔壁。


熟人,在一个多月前几乎天天见的熟人。在上海拍戏的时候靳东在片场附近租了个短租屋,每天上午出门看书,等王凯下戏之后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他饮食习惯不太好,那段时间强度又高,靳东不太放心,可惜那段时间靳东也在减肥,不敢吃什么浓油赤酱的东西,于是下戏之后的半夜两个人只能对着碗粥苦笑。


后来《伪装者》的收视不错,两个人便很少有机会一起半夜出门吃夜宵。


“还没睡啊。”王凯问道。靳东不算能熬夜的人,很少拖到这个点才睡。


“等你。”


“我给你发了微信。”王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说我今天的航班有些晚。”


“我知道,总要看到人到了才放心。”靳东从口袋里翻翻找找,先是一板戒烟糖,后来才找出来一个打火机扔给王凯。“猜你没有功夫抽烟,提前备好的。”


“谢谢。”王凯接过来之后点燃香烟,又对靳东摇摇盒子,“来一根?”


靳东隔着阳台接过打火机和烟。屋里的光源被窗帘隔绝,烟飘渺地升起来,像是南方浓重的水汽一样温柔地盖住靳东的侧脸。


活动安排在第二天下午,王凯难得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11点。全身有点酸,酒店的床太软,自从30岁以后他就有些不习惯这样软绵绵的床。靳东之前也是这样,总是嚷嚷着酒店的床太软睡不惯,那个时候他还能嘲笑靳东老师太过挑剔。


“不是挑剔,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自然会懂。别人所揣测的只能是他们的想象,只有自己才能懂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靳东给他留了信息,告诉他他上午要去看住在成都的老朋友,嘱咐他无论什么时候起来都要记得吃饭,还附赠了一句建议,说酒店的鸡汤抄手很不错,建议他尝一尝。


王凯打了客房服务的电话,叫了一碗红汤抄手,在等待的时间里把自己捯饬干净,刮胡子的时候又拔掉两根白头发。


蜀地潮湿,于是吃饭的时候更讲究用辣椒祛湿。抄手的面皮薄而柔软,白玉带一样飘在红汤里,肉馅又十足地有嚼劲,肥瘦正好,咽下去胃都暖和起来。一碗抄手吃光,即使像王凯这样嗜辣的人也免不了舌头发麻,后背流汗。


下午到了活动现场王凯才发现额头上冒了几颗痘,化妆师刚要给他遮住,靳东就坐在他的旁边。他心里有些虚,之前和靳东约法三章,三个月内靳东戒油腻,他戒辛辣,靳东破没破戒他不清楚,但是他额头上的痘痘却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记得咱俩打了什么商量。”


什么商量?无非是吃一次辣卸掉一款手机上的游戏。王凯前一段时间玩保卫萝卜玩得上瘾,靳东提了这个要求后他便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因为吃辣而丢掉拍戏之外少有的乐趣。


他掏出手机,东挑西选还是删掉了一款他平时很少打开的游戏。


化妆师在旁边拿他打趣,“这么听师哥的话啊?”


“因为他是我师弟。”靳东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手机亮了一下,王凯瞥了一眼,两条信息,“麻辣兔头记得收好。”下面是一张图片。


“这算不算破戒?”


靳东一时哑口无言,“回去上贡两袋给你。”


“我看出来了,不是你听他的话,你俩这算是兄友弟恭。”


靳东笑笑,眼角的皮肤皱起来,“他这算恭么?我恭他才对。”


王凯偷偷踹了靳东一脚,口无遮拦。很多事情应该暗流涌动,不需要被旁人窥到。


活动地点在市中心的商业广场,当天去了不少人,门外黑压压一片。两个人在店里看珠宝聊天也不敢大声说话,亮闪闪的灯光似乎能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王凯在一款手表前停了许久,久到靳东跟上他的脚步站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那只表。


“像么?”王凯问。两个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他送了靳东一只表,不算太贵,但是样式经典稳重,靳东非常喜欢。即使现在看有些不够时髦,靳东也总是在私下戴。


“像。”


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这只比那只显得秀气了些,更精致。王凯摩挲着金属表带,想着或许这不是唯一不像的地方,这只比那只少了些人气。


活动结束之后的酒宴一直持续到了快8点,靳东告诉他今天伪装者的编剧在市里的大学有讲座,问他愿不愿意去。现在往那边赶大约能赶上讲座结束,可以见她一面。拍戏的时候几个人就剧本聊了很多,王凯仍旧很怀念那段日子,便答应了靳东的要求。


车从锦江河畔一路开到学校里。两个人到礼堂的时候正好赶上讲座的尾巴,学生们举手问问题,问到《伪装者》有没有续集,台上的人不经意地看到他们坐的角落,神情似乎有些惊讶,又很快地压抑住情绪。


“要看演员们有没有档期了。”


靳东越过椅子的扶手,悄悄拉住王凯的小手指,王凯转头看他,把小手指勾起一点点。他很清楚靳东的意思,像这样的机会以后可能很少,没有也说不定。


学生们围着编剧要签名,两个人偷偷往后台遛,工作人员在门口拦住两个人。王凯把帽子摘下来露出脸庞。


“我们俩来看朋友。”


编剧手里拿着花匆匆忙忙地向两个人走来,又往两个人口袋里塞了几颗糖,说是学生送的。她打量了靳东两眼,“瘦了。”很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瘦得这么快?”


“意念。”


王凯懒得拆穿他,大夏天在家里跑得满头大汗的似乎另有其人。


学校里总归不是聊天的地方,编剧问两个人要不要去吃火锅,王凯看一眼靳东有些浮肿的眼睛,还是婉拒了他的邀请,三个人又说了些客套话才分开。


“逛逛么?”靳东重新扣上棒球帽,带着王凯往外走。路边有小店在卖卤味,香料的味道醇厚,王凯忍不住要买些鸭脖和藕,想着回去下酒。排在两个人前面的是两个男孩子,大约是大学里的学生,皮肤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两个人似乎在谈学校里老师留的作业,西南官话听起来和普通话很像,却显得活泼许多。个子矮一些的男孩子摸了摸个子高一些的男孩子的肩膀,又把他拉下来贴在他的耳朵旁边说话。王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个子高一些的男孩子飞快地回过头来亲了小个子的男孩子一下,再扭过头去跟老板点单。四周的人一如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年轻真好,他想,至少在这个年纪还不用担心许多事情,比如前途,比如旁人的眼光。


王凯拎着一袋鸭脖跟着靳东往学校深处走,灯光昏黄,可视范围也只有身边一两米的样子,旁边有车打着灯缓慢地经过,飞虫围绕着灯飞舞,似乎只有被人赶的时候才偏离既定的飞行轨道。灯光透过银杏照下来,已经是十一月初,但是这里的树叶依旧是青绿色的。或许是学校里那些热烈而青涩放松的笑声鼓舞了他,王凯握住靳东的手,扣住他的手指。靳东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两下,却被王凯重新握住,之后便也任王凯握住他的手。身边有学生经过,可能刚从澡堂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远处飘来的火锅辣味挑逗地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活力。


路旁有一片很大的草坪,不少学生情侣和教师家属坐在里面聊天,一旁还有孩子稚嫩的笑声。王凯坐下之后打开了卤藕的袋子,隔着塑料袋挑了一块吃,辣味顺着嗓子一口气烧到胃里,像把小刀子,又一口气烧上脸。不用找镜子王凯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了什么样子。他急急忙忙翻开身边的袋子想喝口啤酒,却被人突然吻住。


牛奶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抚慰王凯受伤的味蕾。吻很浅,靳东再剥开一块儿奶糖塞进王凯的嘴里,戳戳他的腮帮子。


“说了不要总是吃辣。今天破戒,明天回家要重新开始计算三个月了。”


雨点细细密密地落下来,王凯把卫衣罩在两个人的头上。


“跑啊!”


两个人一直跑到车门才停,王凯望向靳东的眼睛,亮得像他们初识的时候。


靳东揉揉他的头发,吻吻他的额头,又似乎有些不舍地抱了抱他。


陌生的地方总让人生出一些往常所不具备的勇气。


“回去吧。”他说。


END


真的好久没写了就这样吧。

【楼诚|多cp】记他们的第一次

老庄披着东脸藏着受心

维木向三哥:

又名:他们是如何确定攻受的


几个cp的小段子当然是甜的啦




捞本:《有趣》预售只剩下最后三天啦~


《人间朝暮》只剩下两天预售啦~




----------------------------------




【楼诚】


 


  明诚十八,成年了。


  明楼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在明诚顶着黑圆圈和小鹿眼对自己阐明心声的时候终于见了光,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明楼只愿意疼爱他,不愿意让他疼。确定了关系之后几个月都没有比亲吻更深入的动作,以至于明诚甚至有些着急,以为是大哥不愿意碰他,答应他也只是因为舍不得拒绝。


  在外喝了酒,同学打电话到家里说明诚喝多了,看看让家里去人接他。


  明楼气得深呼吸,努力叫自己平静下来,怒气却在明诚黏腻地叫了一声“大哥”的瞬间烟消云散。


  明诚醉得意识不清,只听见了耳边大哥熟悉的声音,抱着不撒手,喝得滚烫的脸埋在明楼的颈窝,鼻腔哼鸣,震得明楼头脑发麻。


  抬起头时一脸湿漉,明诚委屈地问明楼为什么不碰他。


  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崩塌,明楼亲他吻他,从脖颈到指尖。


  明楼比明诚多了的那九年可不是白活的。


  老油条。


  明诚伏在明楼身下,两条腿不自觉地勾住明楼的腰。明楼声音沙哑,问他:“阿诚,看得清我是谁吗?”


  失神的眼睛努力对焦,撒娇似的回他一声:“大哥,哥哥。”


  “那……”明楼咬了咬明诚的耳朵,“你愿意给我吗?”


  明诚的眼睛里闪出一点眼泪,脚踝压着明楼的腰呜咽。


  “想把所有都给大哥,大哥,大哥……”


  明楼轻笑了一声,握住明诚身前。


  “我家小阿诚长大了。”


  一夜旖旎,他全部都给他了。


 


【凌李】


 


  李熏然和凌远在一起自然而然。


  虽然初见时把凌远当成了犯罪嫌疑人一点没留情地制服在地,导致李熏然一个月没敢和这位献殷勤的院长大人说话。


  ……再导致凌远以为李熏然讨厌自己而自怨自艾地自动远离李熏然。


  不过那已经都过去了,只要在一起,他们就可以闪瞎所有人的眼。


  李熏然从宿舍搬出来住进凌远的公寓,没等收拾好就被叫回队里,有新的案子需要李熏然负责。


  趁着空挡,凌远特意把一米八的双人床换成了Kingsize的。


  对于上下这种问题,凌远没那么大的执念,只要李熏然开心,他怎么样都可以——他在意的只是李熏然这个人而已。


  第一次和李熏然倒在那张大床上,是李熏然刚刚出了任务回来,凌远送他的一个惊喜。


  所有行李已经被凌远整理好,李熏然的衣服占据了衣柜的另一半,宣布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正式到岗。


  如同老夫老夫般吃了饭洗了澡,快要洗漱睡觉的时间,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李熏然的另一半向来都是他的右手,头一次实地考察,左啃右啃不得要领,凌远被他撩得浑身着火,最后李熏然满脸通红憋出一句:“在上面好累,远哥还是你来吧。”


  ……


  好吧,我来就我来。


  King size的大床尽职尽责,一声不响,李熏然超高品质毫无杂音的声音录进凌远的大脑。


  不用循环播放,想听的时候可以直接听live版。


  李熏然才不会承认第一次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操作才放弃了在上面的机会。


  一失足成千古恨。


  李熏然在凌远身下哼哼唧唧地想。


  也挺舒服的。


 


【谭赵】


 


  赵启平和谭宗明在一起,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一个被安迪伤得身心俱疲,一个被曲筱绡烦得生无可恋,两个失意的好看男人碰在一起,今朝有酒今朝醉。


  遇见赵启平之后才知道,谭宗明不是不敢追安迪,而是不愿意。他还没有爱到那种地步罢了。


  遇见赵启平之后,不论适合结果,他都想试一试。


  所有好的词汇都想用在他身上,却无法形容他的一点美好。他不完美,可是他真实。谭总裁高高在上,看惯了阿谀奉承,赵启平与他没有利益挂钩,也不会为了利益往他身上蹭。


  简单来说就是“很好你成功地引起了本总裁的注意”。


  不同于绿茶婊和白莲花,赵启平又是个妖精。


  白璧上看见了微瑕,神仙坠入了凡间。


  赵启平喜欢的他便要,不喜欢的便避而远之。


  赵启平没有易得的安全感,谭宗明看得出来。于是他把自己完整地摆在赵启平面前,他愿意把谭宗明变成赵启平的谭宗明,也希望赵启平合一变成谭宗明的赵启平。


  赵启平勾着她的脖子问他为什么喜欢他的时候,谭宗明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并不是很美好,还是在谭宗明的办公室,两个人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最后是赵启平不想再玩,妥协下来,办正事。


  赵启平知道他不是谭宗明的对手,不论心理还是身体。他喜欢的也正是谭宗明不可抵辩的主导气场和占有欲,他置身于此,无法自拔。


  他愿意在谭宗明身下放松下来,把整个自己交给他。


  躺在谭宗明身下,他很舒服。他让他开心,也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爱他,足够了。




【蔺靖】




  蔺晨从认识萧景琰,到喜欢萧景琰,再到与萧景琰躺在同一张床上,足足花了十几年的时间。


  在一起的细节已经不用赘述,无非是快意潇洒的琅琊阁阁主看上了克己复礼的萧景琰。


  今天从千里之外拿了顶针婆婆的腊花生回来,明天借了靖王府的厨房亲自做了榛子酥给他吃……何况蔺晨不羁的性子,萧景琰从未见过这样有趣的人。


  饶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了。


  只是打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和蔺晨胡闹,皇子的身份梗不会允许他就这么从了蔺晨。


  蔺少阁主为此受了江左盟没良心的们不少笑话。


  本以为此生无望,回了琅琊阁,在千里之外帮着萧景琰夺嫡上位,帮他重审旧案,帮他坐稳了皇帝宝座,蔺晨也算安心了。


  只是萧景琰却无法放下。


  自从蔺晨回了琅琊阁,就是止不住的朝思暮想。这样几年,想到连太后都已经看出端倪,萧景琰终于听了太后的话,将江山托付给了庭生,自己跑去了琅琊阁。


  大臣们都以为太上皇是要去求仙问道,没人晓得萧景琰实际上是去找了当初那个名誉江湖的蔺阁主去了。


  蔺晨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张口是掺了一腔深情的“景琰”。


  没有国家事,也没有江湖事,他们仅仅是他们,率性而为就好。


  琅琊山翠竹劲松,飞燕黄鹂,似乎来给蔺阁主庆贺。


  拗不过蔺晨,两身大红喜服穿在二人身上,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只是这喜服好看是好看,没一会儿便被扔在了床下。


  萧景琰向来不会读什么不正经的书,倒是蔺晨,仗着自己是琅琊阁主消息灵通,读了不少禁书。


  美其名曰“我来教你”,实则亲吻带着抚摸,几下就让萧景琰没能力反抗。


  萧景琰周身通红,也没有力气转换地位——连腰都是软的。


  芙蓉帐暖度春宵,太上皇被一介草民吃干抹净,说出去要笑掉牙。


  可也没办法。


  蔺晨小孩似的抱着萧景琰,生怕他溜走了。


  睡梦里还在叫,景琰,我的好景琰。


  真的没办法。


  而且……好像这样也不错。


 


【庄季】


 


  “凭什么你在上面?!”季白凶神恶煞。


  “谁让系统分配给我一张东脸啊。”庄恕委屈巴巴。




----------------end----------------




你以为有车吗?


当然没有了哈哈哈哈哈




【楼诚及衍生】欢迎乘坐木维的飞天神毯



[贺陈] 生命树

RoxanneTse:

*Warning: 贺陈戏份很少,夹带很多私货。时间线被我改得乱七八糟,已经变成书和电视剧之间的第三个宇宙了,狗O私都是我的错。


*填充了一些之前写过的故事的时间线,这个宇宙大概就是浪漫宁静宇宙→生命树→葡萄成熟时→月满轩尼诗这样。如无意外会是我最后一篇贺陈,不会再写,但之前写过的不会删不会锁。


*BGM是吴雨霏的《生命树》,阿谢的目录点我











        我何尝没试过想去死。




        涓生跟我说离婚那几天,他出去住了,我留在家里,晚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站在阳台,见到楼下涓生和那个半老徐娘的女人搂搂抱抱,一只手还牵着连路都走不好的平儿,便急得抓住栏杆就开始大叫"奸夫淫妇",结果自己失手从楼上跌了下去。




        大叫着醒来,大汗淋漓就要跑去婴儿房把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才能睡得着,结果被子被人压住了,一回头,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陪我睡,一双手还抱住我一只手臂,被我吓醒了,两只眼大到像铜铃。




        很久之后,我们再次提起那段日子,我也有问起她为什么想到要来陪我睡觉。安儿肌肤晒成了外国最流行的小麦色,完全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但依然很认真,似乎心有余悸,"我怕妈妈你会做傻事。"




        我笑她傻。但我没有告诉她,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想过要去死。




        答应了史涓生和他离婚,留在旧房子一个人收拾东西的那几天,走到阳台就会想起做过的梦,我见到原本对我千万般好的涓生忽然离开我,在楼下当着我的面与那个女人恩恩爱爱,我突然就害怕得脚底发冷,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干脆从这里跳下去,死都要死在这栋房子,叫史涓生害怕,愧疚,不敢去和那个辜玲玲双宿双栖,至少能善待我一双子女。又或者是刚开始做文员,每日每夜都在想象同事们在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觉得自己一辈子大概就这样完了的时候,觉得如果死掉了说不定也是好事。




        安儿长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甚至还不需要一个浑浑噩噩的妈妈拖累,子群也会照顾她。平儿有史涓生照顾,他是儿子,路自然不会难走得去哪儿。而我,也终于解脱了,不需要日日害怕终有一日又倒下去,于是某一日切着切着苹果,望着手里一把刀愣愣出神,似乎冥冥中有什么吸引着我不由自主地去做什么,如果不是那日刚好唐晶上来做客,说不定明天香港头条就是——"失婚妇人走投无路 抛下一对子女在家里自杀身亡"。




        有时候再回想那段睡不好也不敢睡的日子,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各种机缘巧合,我还是活了下来。




        我没有和唐晶说过这些,但她肯定是知道的,刚离婚那几天,我要上她家里住,她二话不说就把钥匙给了我,两个女人穿得身光颈靓结果三更半夜在家里吃烧腊饭。唐晶的家里东西不多,黑白灰里夹点所谓的大地色,比家居杂志还漂亮,曾经的另一个人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但只要看塑料袋就知道还是唐晶在那间她最喜欢的店买的,而这个习惯,恰好就是她那个人模人样的前男友留给她的,这让我觉得有点难受。




        曾几何时,我十分讨厌唐晶那个典型中环成功男人模样的男朋友,讨厌到直到今日都记不清楚他的名字,但是偏偏记得第一次知道唐晶原来已经与人同居,出双入对好几个星期全世界都知道,我直到跑去写字楼找她的时候才第一次和那个发蜡打得连史涓生的手术钳都撬不开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好看是真的好看,举手投足都是那种成功人士的得体和疏离,事业大抵也不至于比唐晶差得去哪里。衣着光鲜,言辞却犀利,我上去写字楼找唐晶吃午饭,曾经亲眼见过他把一个刚毕业不久的下属骂哭。




        用唐晶的话来说,像他们这种天天和别人打交道的人,肯开口放肆地骂你一顿反而是好事,总好过去见客,脸上带着笑present计划和策略,心里面却在实打实地给人定了死刑,还是直接判刑没有申诉的那种,你根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晶终于和他分手的时候,其实我特别阴毒,心里面其实是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没有人再会抢走我的唐晶了。但是那段时间见到唐晶白日依然要上班要搏杀,晚上吃饭的时候却一直在走神的时候,我却忍不住心疼。如果能让她开心一点,轻松一点,自私的我要受到惩罚也是心甘情愿的。




        但她告诉我,她难过不是因为拍了几年拖最后分手了,他们是和平分手的,性格不合、理念不同,最后好聚好散,她自己只是不习惯。怎么可能会像没事人,哪怕是旁观者的我也会觉得可惜。那时候我还是史涓生影子里只知道带孩子行街食饭的无知妇孺,也知道要安慰她,我说,那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唐晶笑到手里的刀叉都拿不稳,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救命,太夸张了吧?子君,工作过劳死可能是我唯一会明知故犯的死法了。




        后来终于跌倒的人换成了是我,更是万念俱灰,从零开始,她的世界太大了,分手只不过是白日里下的一场小雨,但对于我,三十几岁人了,没有一点工作经验人生规划,相夫教子十几年,离婚就是世界失色火山爆发的末日了。但即使这样,唐晶倒也没有这样认认真真地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如果死了的话会点?唐晶说,安儿会被子群接走,耳濡目染不知道会跟着我妈学会什么,平儿会叫辜玲玲妈妈,而唐晶女士会为我搞丧礼,一定要用超风骚的香槟玫瑰装点,为我祈求下世不要再做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然后就会跑去继续工作,然后就会有下一个贺涵。




        我听完之后又好笑又好气,我说唐晶,你这个人的嘴真是太毒了,讲话那么直接那么现实,就没想过我会接受不到的吗?她笑着说,罗子君,是时候要醒了,以后这个世界,只会比我说的更残忍,更现实。




        于是我又想起唐晶评价她的前男朋友。




        说到底,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大概已经是我身边所见过的,最能配得起唐晶的人了,大抵正是因为他自身优秀,站在唐晶身边好一对金童玉女,才会让我如此厌恶。如果唐晶像我一样有一个这样的妈妈,怕是好几年来都会被唠叨,说你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男人了,不要挑了,你以为自己是谁。




        唐晶是谁?唐晶是她自己。所以才有本事和贺涵和平分手,因为两个人"要的东西不一样",所以才有本事短发一撩,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婚姻于我不是必需品"。




        我知道,钻石手表啊嘛。她戴的金表真好看,只有她们这种职业女性戴起来才好看,连唐晶都说,"子君,为了配得起只手表,找一份工作吧。"




        于是夜深人静,我与自己打赌,我一定要努力买到一只和唐晶一样的金表,夙兴夜寐扑心扑命都要撑下去,戴上这只表之前,我不能死。香港的夜晚静得像一片深海,漆黑之中偶尔掠过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亮光,像是安儿生物书里提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又丑又恐怖,在我身边游过。但我不能闭上眼,不能害怕,不能沉下去。




        我还有安儿,有平儿,有唐晶,还有我自己,我想要等到戴着只金表再次出现在史涓生面前的那一日。




        我要像一棵几乎枯萎的树一样,艰难地生根发芽,越扎越深,努力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向上生长,直到穿越水面,见到阳光。













        我曾一度十分看不起写字楼里那些年轻漂亮又鲜活的小姑娘,如花美眷,把独立、有趣挂在口边,但她们终有一日会走上和我一样的路,会明白我有多不容易,撑起一个家庭,一段婚姻,我的教养素质甚至尊严到底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大概是报应。毕业之后再没有工作过,我连教科书上最简单粗浅的知识点都已经忘得七七八八,手生只能靠努力弥补,先知道这世界上谁也不比谁容易。同事孤立,上司冷眼,甚至连异性同事都以为可以轻贱我,我却不得不坚持下来,日日加班。不然呢?手停口停,放弃了就是一无所有,现在的我还不能像唐晶一样有本钱把合同往大老板脸上掼,大叫一声"我唔做啦"。




        有人帮你是幸运,没人帮你是命运,我有一个唐晶,已经是行大运,再不知足,怕是下一次打台风一个雷打落来,不劈中史涓生倒先找上我。




        一日下班,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刚好遇到唐晶那个人模人样让人讨厌的前男友,依然梳着个发胶厚到连手术钳都打不开的发型,六月炎夏,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马上要去和客户大佬们把盏谈心谈工作的架势。他看到我的时候也着实惊了一下,顿了一下,还是往这边走,我却想要逃。




        我已经受够了他人冷眼,也不够受别人怜悯来得难受,大抵是骨子里还是那个好胜得什么都要和别人较劲一番的史太太。上一次见贺先生的时候他还没和唐晶分手,我也还是不谙世间愁苦的医生太太,怎么能预料到一年之后,我已经沦落成蓬头垢脸重头再来的职场新人。




        他说话很客气,的确是应了唐晶那句,面对不熟悉的人都是文质彬彬的,连话题都是恰到好处,点到即止的。唐晶是我们两个画风相隔甚远的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也不愿意多谈。贺先生和唐晶依然是朋友,依然有联系,大概也听说了一下她的闺蜜不才我,如今艰难又落魄的境况,但谢天谢地,他总没一脸同情地像其他人一样寒暄当安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说,罗小姐,及时止损未尝不是好事。




        天地良心,我最讨厌就是他们这种成功人士明明三十几四十岁人还没结过婚,偏偏装作看透人世一样苦口婆心教你做人,也可能是我那天心情特别糟糕,口不择言。那唐晶呢,我问,那贺先生与唐晶分手,难道也是及时止损吗?感情怎么能用这种商场上的利益权衡来计算。




        贺涵被我一连串情绪失控的反问震得一时愣了,许久没说话,直到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失态,自讨无趣,才讪讪地停了下来。他笑了笑,只说,我以前曾经向唐晶求过婚。




        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唐晶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转念一想,今日的唐晶与他却已经是分道扬镳了。




        贺涵说,罗小姐,人其实是很复杂的东西,很多事不适合的话,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只不过我和唐晶两个人比较倔强,不肯得过且过,不至于显得我们两个罪大恶极吧?




        但你们都拍了那么多拖,说分就分,难道就不觉得可惜,不觉得你浪费了她大好青春吗。我不禁唏嘘。唐晶她,毕竟已经三十几岁了。




        难道唐晶一世将就就不浪费?他反问我。




        贺先生,你是男人,事业有成,不知道到了二十一世纪了,三十岁不结婚依然会有三姑六婆指指点点的痛苦,但我知道。




        贺涵愣了愣,一时失笑。




        唐晶不是史罗子君,她又不是你。他收了笑,摊了摊手。No offense,  我意思是,她不会成为以前的你的。连唐晶自己都愿意继续等下去,你为什么要替她可惜替她介意三姑六婆呢?




        这一次,沉默的变成了我。姑且不说要与贺涵和平分手的是唐晶,深思熟虑也要做的也是唐晶不是我,再者,我一个失婚妇人,到底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他人感情呢。




        罗小姐,恕我冒昧,如果你一直抱着这种失婚就是失败,婚姻就是终身事业的想法,哪怕唐晶不上班,天天陪着你手把手教你如何重新开始,工作生活,恐怕你一辈子都是那个史罗子君。只要你愿意,四十岁一样有四十岁的恋爱可谈,行街睇戏吃茶餐厅都可以是罗曼蒂克。罗小姐,你才三十多岁,为什么觉得自己一离婚就是永无翻身之日呢?又不是说二十岁结婚,三十岁生仔,四十岁一定要去死。




        谈何容易,贺先生,你根本不知道现在做女人都多难,想要做一个事业成功的女人更难,要是还想追求真爱,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但唐晶是个很优秀的人。我相信她,只要她愿意,她一定会遇到比我好很多的人的。难道你不信吗?




        当然,她是最好的。我三番四次被巧舌如簧的贺涵带跑落入陷阱,忍不住落下气话。而你,贺先生永,远也不会找到像唐晶一样好的人,唐人女番鬼妹,她们永远都不会像唐晶一样好。




        可能吧。贺涵一边笑一边掏出车钥匙,"嘀"一声解锁,最后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轻飘飘的一句话。




        只要我喜欢,唐人女番鬼妹又好,一无所有又好,无论是大学刚毕业还是多年工作资深高管甚至总裁,我都喜欢。




        我依然觉得他在口硬。道理是这样说的没错,但真的是谈何容易,哪怕人人都说"你要相信,你要重新出发",我都觉得他们只是在怜悯我安慰我。想要独立却不自信,想要退缩却无路可退,只好一边闪闪缩缩跌跌撞撞,一边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许多个夜里,我感觉到自己每一个毛孔,手手脚脚都像一棵树的根芽枝叶,无声地蔓延、繁殖,每一次都是冲破从前的肌肤,痛苦异常。阳光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深海只有头顶一点若隐若无的光亮的时候,只能在黑暗里越扎越深,越长越枝繁叶茂,直到抓紧地底,直到北风呼啸,暴雨、干旱,我至少不用再害怕下一秒就会再次倒下。




        安儿临出发去加拿大读书的时候,我去了机场送她,以前我最担心的人是她,后来让我最不需要担心的人也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在我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关注的时候,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半大的少女了,在机场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她说,妈妈,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十多岁的女儿把脸埋在我的怀里。"是天大的好事,太好了。"






        我不能死,我不会死的。




        直到后来,事业有所起色,还认识了张允信,捏陶瓷娃娃机缘巧合都能挖到一桶金的时候,直到连史涓生都会抱着一束花约我我山顶吃饭,我却只觉得好笑的时候,直到终于拿第一个大单赚的钱,要唐晶陪我去尖沙咀买了一只小巧镶钻的金表,戴在手腕上,与唐晶的金表颇有点相映生辉的时候,终于感受到活着有多好。






        我偶尔还会想起那日傍晚,遇到贺涵时他说的一番话。后来有一次,陪老张去见客,扛着一堆陶瓷娃娃,在回来的路上却堵在了金钟。第一反应当然是害怕,不知道又是什么大行动,但认真再看,长长街道站满了人,拉着彩虹色的横幅,五颜六色的气球布满街头,男男女女身上穿着色彩绚烂的服装,明媚笑靥犹如万花丛中最美的一朵捧着的花蕊。




        一对同性情侣笑着在六月的阳光下旁若无人地接吻,他们的头上正悬着一面旗帜,写着一句耳熟能详的歌词。




        "愿某地方不需将爱伤害,抹杀内心的色彩。"




        张允信告诉我,我们是刚好遇上了今年的Pride Parade。讲真,我很少见到老张也会有那么感性的时候,盯着窗外行经的人潮脸带微笑,是真正平和,骄傲,幸福的微笑,而不是素日里带点邪气,带点讽刺的那种。平时的他,总是有意无意让我想起那个贺涵,嘴上不饶人,但内心世界广袤得并非是寻常人能看到一边一角的。




        可能搞艺术的人,都会有点感性,有点与众不同,也有点义无反顾,着实让我羡慕。




        我们驱车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到底是我今日屡屡想到贺涵,导致心理暗示太多明显,还是所见所闻的确是事实,我似乎在人潮里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墨镜,服饰低调,在人群中微笑着。




        而我似乎见到,他身边也站着一个与他服饰相近的男人,似乎比他年轻一点。笑声、阳光与彩虹交错的地方,我看到他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车辆向前行驶,他们离我越来越远,直到与彩色的人群再次融为一体。太过惊诧,却也被这个画面美得震撼,似乎连自己的呼吸也忘却了,心跳也凝滞了一刻,我发誓,那大概是我最不讨厌贺涵的一次。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唐晶,如果要的话,又应该怎么说。掏出手机,刚好收到社交平台的提示音,点进去恰好是唐晶最新发的一条ins。图片居然也是Pride Parade现场,只是照片的角度明显是人群之中的一员拍下的,阳光正好穿透七色的旗帜,蓝天白云也不得不为之失色。




        照片之下,是两行话。




        "就算世界充满绝望,我们仍然敢于憧憬。


就算世界充满猜度,我们仍然敢于信任。" *











        我从温哥华回来,刚下飞机,关掉飞行模式,才收到唐晶的信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一瞬间觉得有点接受不了,唐晶约我明晚和莫先生吃饭,顺便把请柬直接给我。




        大概是有一个贺涵"珠玉在前",我对莫先生的敌意要大大降低。如果我是那些嘴碎喜欢对人指指点点的三姑六婆,大概也会觉得莫家谦其实并不如贺涵。纵然也是商业人士,温文尔雅,但莫家谦看起来是的的确确温和很多,长相没有贺涵一样好看得侵略性太强,话也不多,眉宇之间却有一种刚毅,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一边,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唐晶说话。




        有时候,我看到唐晶和他即便是什么都不说,带着嘴边一丝笑意四目对望,似乎就是心有灵犀了,我依然会觉得妒忌,但这一次,更多的是无奈和欣慰,连那一点对莫先生的敌意也只得自己咀嚼了。




        我看得出来,他和贺涵不一样,而唐晶,是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放弃在香港经营多年的一切,决定在婚后移民澳洲,安心做幸福小女人相夫教子。




        我的唐晶,她终究是要离开我了。




        戴金表喷"哉"独立又迷人的唐晶,二十年来从我还是小女孩开始就陪在我身边的唐晶,会用爱马仕名牌包帮我暴打街市泼妇的唐晶,她终于还是要离开我了。




        我觉得又心酸,又难过,又为她开心。




        倘若是几年前,我还是史太太,或许会觉得唐晶单身多年在商场奋斗不值得,但今日,我反而会觉得激流勇退舍弃一切去澳洲的唐晶不值得。我当然知道婚姻是一座围城,有人出就会有人入,谁也没资格评价别人的选择到底值得不值得。但我的前半生,为头家也算扑心扑命相夫教子,人到中年反而要去和年轻貌美的小妹妹抢生意,我衰就够了。




        但唐晶明明可以兼顾所有,她明明可以继续独立自强,继续经营她的事业,同时兼顾家庭婚姻的,何必跑到打个电话都要估算时差的澳洲。何必呢,唐晶,真的是何必。




        "谁说结了婚就不能独立自强了?"她一边划拉ipad选婚纱,一边嗔笑。




        "工作不是说一定要做到top,做到女强人女精英才是有意义的。正如做主妇,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文凭是女人最好的嫁妆,夫家不敢欺侮有学问的媳妇。"




        这句话听起来太耳熟了,亦舒?我问。唐晶笑着点头,感叹可惜自己不是姜喜宝。




        "姜喜宝有什么好的,我宁愿做你,奋斗十几年至少选择权还在自己手上。"我倾身靠过去,瞥了几眼她在挑选的婚纱,又补了一句,"八十年代的香港女人在烦什么,现在2017了,还是在烦什么,可惜现在的小姑娘都不看亦舒了。"




        我要是亦舒,看到三十年之后,小姑娘们还在为斗小三,求前任,抢男人,争家产搞到头破血流,可能我都会气到撕书。




        "也不一定。姜喜宝真正'死去',其实不是她答应勖存姿,戴上钻戒,而是她决定放弃圣三一的学业那一刻。"唐晶回答,"自己先跪下去了,哪怕给她足够的钱读书创业,她都会觉得自己没有男人会死。"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似乎有人在讽刺我?"我装作生气。




        "谁敢啊,罗子君现在可是罗总监了。"唐晶划拉屏幕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我,"对了,你那个翟先生怎样了?回来那么久了只听你提过一次,难道没有下文了吗?"




        "再看吧,像你说的,喜欢的就去抓住,但不至于没有了会死。"




        "钻石手表。"她笑着补了一句,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明白,只有我们才分享过的话。




         她的经历近几日总是让我想起一出以前看过的电影,叫恋夏五百日。男女主角彼此也算相爱,然而终究是无法修成正果。许久之后,女主角嫁为人妇,男主角忍不住问她,不是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吗,又为什么偏偏为这个人破了例。




        女主角说,大概这就是命运吧,那一天我坐在书店门口看书,他突然出现,突然走过来问我在看的书叫什么名字,那时候我就知道是他了。




        终会遇到一个人,一切的标准,固执,喜恶,都值得为了这个人破一生一次的特例。




        生为藤蔓,我试过抓住史涓生,抓住我的孩子,史涓生与我离婚之后,我又抓住了唐晶,也许未来,如果幸运的话,我还可能抓住翟有道,但他们终究都可能会离开我。我不能一辈子只靠抓住别人过活,即使我有多怕唐晶离开我,但唯一的办法,只有成为一棵自己抵挡风雨的树。




        他们结婚前,我试过背着莫先生,问她,"你快乐吗,唐晶?"




        她忽然转过脸,我知道她也哭了。






        唐晶婚礼那天,我终于见到她口中所谓的朋友,也就是她婚纱的设计师,出乎意料,竟然也是个熟人。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脸带微笑,坐在第一排,身边恰好就是贺涵。




        我认得他们。




        那天在金钟,彩虹旗下紧紧地牵着双手,坦然地在阳光之下接受他人注视的一对爱侣。




        婚礼开始前,宾客还没有到几个的时候,我见到唐晶掀起了头纱,跑到观众席那边和他们俩说话,隔得太远,其实我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但三个人都在笑,居然还能见到贺涵吃瘪时略带无奈的神情。




        似乎冥冥中有点什么让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到最后,唐人女,番鬼妹,都没有,只有一个陈亦度。他太有名了,这几年在女白领中名声发展快过坐火箭,从女高管到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谁不希望自己结婚那一日,也能穿上一套DH的纯白婚纱?




        于是又想起那句,愿某地方,不需将爱伤害。




        想远了。






        唐晶这天很美,雪白婚纱裙摆曳地,干练的短发覆在头纱里,灿烂的笑容在纱网后若隐若现。我大概是全香港情绪最失控的伴娘了,全程都眼湿湿,到唐晶把捧花直接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更是哭到收不了声。那天不知道有多少个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给我递过纸巾手帕,但我觉得这次丢人,一点也不羞愧。




        贺涵也给我递过纸巾,后面站着他那个名气比他还大的男朋友。我很客气地对他说谢谢,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真有趣,我们俩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敌人,又或者,只是我单方面不再把当作不共戴天的竞争者,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再与唐晶在一起,还是因为他现在伴侣是同性,是陈亦度,又或者,单纯只是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罗子君了。




        "不介绍一下?"我鼻音还是很重,说起话来格外煽情。




        "陈亦度,我男朋友。"




        他神色是认真的,丝毫不是从前一言一行再礼貌都透露着侵略性的贺涵了,站在他身后的陈亦度不过听到他这一句话,下意识抬起头,两个人相视一笑,让我想起唐晶和莫家谦,唐晶还说过,要贺涵这种商场精英拆下面具上演七情六欲,恐怕几率比一世人睇两次哈雷彗星还难。




        "四十岁有四十岁的恋爱可谈,贺先生真的是说到做到。"我笑着和陈亦度握手,真情实意地为他们俩开心。




        "讲到底,情难自禁而已。"




        我深以为然。




        决定要和翟有道再次走入婚姻殿堂之后,老张问过我,又要过回柴米油盐酱醋茶,忙碌又枯燥的婚姻生活,你怕不怕。我说,当然怕,但路有千万条,想走的一条往往是别人拉都拉不回来的那条。




        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是,唐晶是,贺涵是,陈亦度也是。我从跌倒再到爬起来,一事无成不谙世事的家庭主妇也有焕发第二春,独立自信的一日,职场女强人唐晶也有找到真正美满的人生伴侣的一天,而谁又能想到,嘴毒理性,盔甲比墙还厚的贺涵贺先生,也有情难自禁,心甘情愿温和坚定地面对现实可能会出现的风波困难,也要选择与陈亦度在一起的一日。




        人生本无励志,来来去去只有放弃、退缩和咬紧牙关走下去,不能死,就只能站起来。阳光终于唤醒从深海破水而出的我,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向下生出根茎深埋地底,向上努力生长接触阳光,总会有过去的一日。




        而我身边的人,也是这样的。从前最喜欢看tvb大团圆结局,最看不得离别与失望。但一路走来,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分分合合,起起伏伏,却坚定不移地向前迈步不回头,不再计较过去。有圆满也有遗憾,才是生命本应有的样子。




        我和翟有道决定旅行结婚,免得一堆所谓亲朋好友一边妒忌一边腹诽我却不得不装出为我高兴的表情,去欧洲,回加拿大,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于是一早call好贺涵,借他这个人帮我打点关节,我要陈亦度为我设计婚纱,雪白色,鸡心领,不要什么琐碎的珍珠绣花,最好长度要曳地就够了。




        贺涵在电话另一头笑着说好,我还听到话筒更远一些,陈亦度禾禾禾禾爽朗的笑声。"但是呢,你可能享受不了陈设计师亲手制作的服务了。"




        "为什么?"我顿了一下,听出了贺涵笑声里的未竟之意,不由得也笑了出来,"好事近?"




        "订了九月去巴黎的机票了。"他回答得很简短,但也是切切实实地高兴着。




        老实说,我也没想过我会有一日这样替我曾经讨厌非常的贺涵感到开心,可能比替唐晶高兴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明知前路难行,偏偏无怨无悔,我欣赏这样的人。




        我答应到时送他们我亲手做的瓷器摆设做结婚礼物。




        后来,我收到DH的婚纱,果真是美不胜收,完全就是我想象的那样。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里还塞着一张卡片,设计师亲笔书写,祝贺我新婚快乐,永远年轻、幸福、长青。




        我喜欢这句祝福。




        浅紫色的卡片最下方,DH的标志下用花体字印着一句"Definitely Him",是DH的品牌标语。而在此之下,是贺涵和陈亦度两个人的签名。




        Du Chen & Ham Ho.




        D&H.






        Fin.






*来自我人生唯一认真追过的星,Michael Jackson 2003年演讲词。

2017.7.26

214782:

_这世上的关系呢,远远看去,抽离看去,都是不得不。


不得不擦肩而过,不得不生离死别。


见山是山的大话是留给见山仍是山时印证的。此前流浪沉浮,既说不上不懂,也说不上懂。


_我曾经跟人说,我是一根测柱而你是一条鱼,我终有一日会摧朽,你终有一日会离去。总要分离的,无论你当下多么执着,怎样打算,分离都是铁定。


她听罢当时拂然,说我轻断她,不尊重她。


我叹气。知道时候未到。


禅宗里讲机锋,是明白话说迟了固然没用,说早了也是一样。


都是懵懂白听,浑然过耳一只蝇。


_细想,这世上何曾能有永恒长远的皆大欢喜。所以总说偷情时好,未央好,花未开全月未圆好。认得它好,恰恰是因为它短暂,留不住,不可重来。所谓风景看透细水长流,老实讲,都是退而求其次——多平常景致,动人处也都是惊觉、幻想、一时投入。大约生物的敏感性如此。青蛙不吃死苍蝇,不动的食物,它看不见。自然界从无现成的午餐。


_所以蒋勋说,世上关系只有两种,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寻常事,我一向省得。但人总要得意忘形,一高兴就忘记了。


忘记了,不要紧。


事到临头,由不得你。

建国之后可以成精🦁:

看到这个

贺涵:你根本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撸我的狗。
陈亦度:那我去撸别人家的狗

凌远:你根本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吃我的饭。
李熏然:我有点饿。

谭宗明:你根本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我的钱。
赵启平:你可以走了。

庄恕:你根本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让我怼你。
季白:呵呵

明楼:你根本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
明诚:大哥,吃核桃吗?
明楼:吃


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啊

hhhh

占tag抱歉



【凌李/庄季】云之上(11)

猫爪必须在上:


目录


为什么我每天码字都要选在超困的时间点,啊,好困,又没表白完,急死我了,急的去睡觉了……





凌远带他上楼,一声不吭,拿家用医药箱,仔仔细细为他处理伤口。脸是冷的,动作极尽温柔。李熏然瞪着大眼睛不敢说话,凌院长的怒火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不声张,一寸一寸向血肉里欺压渗透。


虽然明白凌远因为担心他才生气,但还是委屈。自己那样毫不犹豫地护着他,为了他气得打一场注定会吃亏的架,要是今天晚上碰见的不是几个闹事的而真是走私案国内余党,李熏然一个11·3行动中身份都不能曝光的涉案警察,也的的确确是抱着落在毒贩手里的觉悟锁了车门的。


到这个份儿上,担心是担心,起码……感动一下吧,怎么偏偏发这么大的火……


他越想越难过,凌远正拿棉签小心翼翼处理他的嘴角,李熏然委屈地一撇嘴,伤口正好戳到棉签上,他疼得哼唧一声,眼圈儿都要红了。


“弄疼了?对不起。”凌远一秒破功,急慌慌收回手,想碰碰他又怕再弄疼,只能揉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抚,揉完了感觉不太对,又板回脸,“不要乱动,一会儿就上好。”


副队长可不是白当的,对方一慌,李熏然条件反射地拿审讯时的集中度分析心理状态,反倒默默找回了脑子。他观察凌远沉重地呼吸声,紧绷的肩膀和抿直的唇线,高兴了,噢,原来嘴硬心软。




这么一想,人不委屈了,那点儿水汽儿也憋回去了,李副队又是一个机智的人民好公仆。


他抬起眼皮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叫唤:“哎哟哟哟哟哟。”


在这个人面前撒娇,像是上辈子就会的事。他边哼唧边打量凌远的反应,圆眼睛滴溜溜地转,果不其然,凌远顿时慌了神,左看右看寻找哪里弄痛他,专业素养全部丢到九霄云外。


“哪疼?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


李熏然特别满意,瘪着嘴卖乖:“啊,不恶心,那个,嗯,晕乎乎!”


凌远凑过来检查他颅骨处外观:“额头那里的皮外伤不要紧,打架的时候有没有伤到后脑?你能记清楚全程吗?有没有过遭到打击后意识恍惚几秒钟的感受?”


“……没有,没打到,不要紧的。”


“不是会觉得晕吗?”


“也算剧烈运动么,真的没事,别听三哥胡说,我搏斗成绩很好,经过专业训练,关键位置绝对不会伤到,都是小伤。”


越说越没气势。


凌远那样着急,着急到他这么明显的促狭都没有发现,只顾着蹙紧眉头。一双手轻轻托着他的脸颊和后脑,手在微微发抖。




他心里一酸:“凌院长,我真的没事。”


“不行。”凌远放心不下,“果然还是去医院做个CT,万一颅内血肿怎么办。”


话音落下就要起身。


李熏然连忙拉住他的手腕。


他看着凌远这个样子真的后悔,自己怎么这么蠢,这时候非要瞎胡闹什么。李熏然拿食指轻轻揉开凌远的眉心,软声解释:“没事,真的没事……我刚才看你一直板着脸,故意喊疼的……”




凌远定定望着他,深吸一口气。


李熏然心里比最开始还忐忑。


凌远松开他,低声叮嘱一句你再给嘴角擦伤消消毒,转身走进厨房。




一切都乱了套,情绪外溢过了头,谁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收归到自然舒适的状态。那碗原本端平在两人中间的水被打翻了个底朝天,碗碎了,他们湿漉漉,谁都不体面。


李熏然默默盖上双氧水,整理干净桌面上的纱布和面巾纸,把自己团成了一小团。凌远背对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烧水煮面,鸡蛋壳在碗边轻轻敲开的轻响都尽数落进心底。


凌远的强大,凌远的笨拙,凌远的温柔……医生,和刑警……一个与死亡战斗,一个与死亡为伴,甚至带来死亡。职业性质让他们总是匆匆离开的人,手机24小时待机,平凡的日常通通为心里的火焰让路,成为最奢求又无法妥协的愿望。凌远需要家中温暖的灯光,热气腾腾的晚餐,守候的恋人,就像他需要全心的理解,没有怨怼的支持。




凌远啪嗒一声盖上锅盖,转身走出来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李副队。”




李熏然忽然觉得慌张,随着心意放纵时不会考虑后果,不会计较利害,可一旦有了开始就再不会有回头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握好这份沉甸甸的尝试。好的东西应当放在橱窗里守护,他穿梭泥泞与风雨,不愿让它沾染一点尘埃。




凌远不让他退缩,一字一句:“李熏然。”


袖子松松挽到手肘处,手背还留有刚刚洗青菜沾着的水珠,那滴水顺着指尖缓缓流淌、汇集、凝结,最终砸下去,仿佛砸进傍晚燃烧着的篝火,霎时间蒸腾成朦胧水雾。




凌远拿气音温柔而斩钉截铁地叫他,


“熏然。”




TBC